译序
在当今美国社会,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戒律在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上起作用,这就是:人们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公众人物的一言一行,要合乎政治标准(即政治上正确)。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 对这条戒律的无形存在有了切身的体会。今年年初,我和几位同仁去加州的一所大学参加有关翻译理论的研讨会。会上一位美国帕投讲了一则她上小学时读过的民间故事《兔兄和柏油娃娃》。 事大意是:狡猾的狐狸想吃兔子,于是用柏油做了一个娃娃,放到兔子每天经过的路边。兔子不知娃娃是假的,兴高采烈地与娃娃打招呼,娃娃闷声不语。兔子一怒之下对娃娃施以拳脚,结果被粘在娃娃身上,动弹不得。狐狸十分得意,架柴烧火,准备为自己烹调一顿美味佳肴。兔子临危不惧,诱使狐狸相信,杀死它的最好办法是把它扔到马路对面的灌木丛中摔死。狐狸果然中计。结果兔子逃之夭夭。“可惜这个故事不能讲给现在的孩子听了。”这位教授补充说,一副遗憾的样子。周围的几位白人同事也报以苦笑。我不禁愕然。这么一个内容生动、语言诙谐的故事,何以讲不得呢?她解释说,因为柏油娃娃被视为对黑人的侮辱。换言之,这个故事不符合当今的政治标准。原来如此!看来在美国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讲的;这里同样有语言上的禁区。 受“政治上正确”(politicalcorrectness)戒律影响最大的恐怕要数历史教学。众所周知,乔治·华盛顿是受美国人爱戴的开国元勋。然而1997年,新奥尔良市的华盛顿小学却被市教育局勒令改名,因为五年前教育局作出了一项决定,所有以“前奴隶主或其他不尊重人人机会均等原则的人”命名的中小学校一律要改名。身为奴隶主的华盛顿自然在劫难逃;至于他是另一个时代的人这 事实,就没人去管了。课本出版商们更是如履薄冰,生怕哪个词没用对就会触雷。一部关于美国内战的课本在讲述北方赢得战争胜利时先介绍了黑人部队,然后再提到北方军队司令格兰特。得克萨斯州采用的标准课本在叙述波士顿惨案时,头号历史人物是死于这次惨案的一个黑人,而不是当时的著名政治家塞缪尔·亚当斯。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为精英主义辩护》是已故文化评论家、《时代》周刊编辑威廉·A.亨利的遗作。他在书中论及的政治上正确、多文化论、美国少数族裔同化、平权措施和公立学校教育等问题,均是当今美国社会所面临的极为敏感的热点问题,牵动着形形色色的社会群体的神经和感情。有关这些问题的辩论早已超出理论之争的范围,它渗透到美国的社会现实中,并对美国各级政府的公共政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比如平权措施。根据1997年底《纽约时报》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联合进行的一次调查,52%的美国人反对在招聘和提升方面优先考虑黑人和妇女,赞成的则只占36%。在此背景下,部分地方政府开始限制平权措施的适用范围。1996年11月,加利福尼亚州通过了第209号提案,禁止在大学录取中把考生所属的种族或族裔作为一项考虑的因素。提案通过后的第二年,考取加州大学的黑人和拉美族裔学生人数大幅度下降。移民政策以及美国少数族裔的同化是困扰美国社会的又一难题。不少美国人对少数族裔人数的剧增、多元文化论的盛行以及多种语言与英语并存的现象忧心忡忡,担心长此以往,传统意义上的美国是国将不国了。本书中提到的当代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所著的《美国的分裂》一书,可以说是这股忧患思潮的代表。 …… |